“听说小凡要回来了?”
秦府西院,老包像往常那般干着活,突然想起最近的传闻,随即问向快嘴嫂。
“前几天来了信,说是差不多这两天就能到。”快嘴嫂闻言,撩起围裙擦了擦手,瞥了一眼老包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:
“老包,不是我说你,以后在府里,小凡可不能随便叫了,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少爷,外面甚至都直接称呼少帅,你要再这么叫,哪天少爷要是听了去,指不定就得罚你。”
如今随着张凡地位的水涨船高,在秦府的份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,往日的某些称呼自然是不能随便叫了。
如今能称呼张凡叫小凡的,整个府里也不过一手之数。
秦老爷性子和善,或许不会计较什么,但秦大少爷可不是什么好脾气,尤其是在经历了齐解元一事后,他对张凡更是重视,若是这个称呼被他听去,除非张凡亲自开口,否则秦老爷都未必拦得住他。
“嗨,这不是也没外人嘛。”听着快嘴嫂的提醒,老包讪讪一笑,眼神里透着几分复杂。
想当初,张凡和他儿子包国维前后脚进的秦府,一个是秦老爷赏识的少年,一个是府里下人的孩子,那时看着还能平起平坐。
可如今仿佛只是转眼间,两人之间的地位已是天差地别。
以往张凡再优秀,老包还能安慰自己,孩子毕竟还小,或许等国维长大了,就能追上了。
可现在,张凡眼瞅着已经成了高不可攀的大人物,而自己那儿子连学堂的成绩都快要垫了底,老包心里也门儿清,这辈子,包国维恐怕都追不上对方的脚步了。
唉~
一想到这,老包心里不由得长叹一口气,现在的他是不指望自己儿子能跟张凡相比了,未来能有出息,让他享个福他也就知足了。
只是...一想起包国维上学期那不堪入目的成绩,老包心里就一阵阵惆怅。
西院下人们的议论还在低声继续,而秦府后院的书房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秦老爷端着一杯温热的碧螺春,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杯,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中年人。
这中年人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,面容普通,留着两撇山羊胡,看起来像是个寻常的教书先生,可眼神却格外锐利,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。
他端坐在椅子上,背脊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恭敬却不卑微,与秦老爷对视时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继先啊,你家老爷子近来身体可还安好?”
片刻后,秦老爷放下手中的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沿,目光落在对面的中年人身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友间的熟稔与关切。
周继先闻言,连忙欠身离座,腰杆微微躬着,一脸恭敬地回应:
“劳您挂心,父亲身子骨还算硬朗,只是近日天寒,不慎染了点风寒,腿脚便有些不便,实在没法长途奔波,故而让晚辈代为登门问安,来得仓促,没提前递帖子,多有失礼之处,还望您莫要怪罪!”
“哈哈哈,你这孩子,还是这般拘谨,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 秦老爷闻言朗声一笑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看着周继先的眼神里满是缅怀,
说着,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庭院中那棵老槐树,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,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年轻时与周老太爷一同栽种此树的模样。
若是自家麟儿还在,如今也该长成继先这般沉稳可靠的年纪了,或许也会这样坐在自己对面,陪自己喝喝茶、说说话吧。
秦老爷心中闪过一丝怅然,又很快压了下去。
眼前这男人名为周继先,是原苏城周家的长子,当年局势纷乱,匪患四起,周家为了避祸,举家迁去了松江。
他与周家老太爷是几十年的故交,之前在想搬迁松江时,他还想过找对方帮忙,只是由于张凡的横空出世,这才渐渐熄了这个念头。
感慨了片刻,秦老爷也不再绕圈子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恢复了平和:
“行了,我与你爹相交半生,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,不必这般见外,今日登门,想必不只是为了替你父亲问安吧?有什么话,不妨直说。”
“不瞒您说,这一次来,晚辈是想跟您谈笔生意。” 见秦老爷开门见山,周继先也不再藏着掖着,挺直了背脊,语气郑重地说明了来意。
“你也想要那批军火?”
秦老爷放下茶盏,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他自然不傻,这乱世之中,能让周继先这般郑重登门的生意,无非就两样,要么是之前风靡一时、能救命的青霉素,要么就是前段时间刚刚运抵苏城、引得各方觊觎的那批军火。
自从张凡将这批军火的售卖权交给秦府打理,最近这些日子,秦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
登门拜访的有周边的乡绅豪强,有各路军阀的暗线,那阵仗,丝毫不比当初哄抢青霉素时逊色。
“正是!” 面对秦老爷的直击要害,周继先没有丝毫遮掩,坦然点头承认。
看着他这般大方坦荡的模样,秦老爷的眉头却不由得拧了起来,语气也沉了几分:
“继先,这乱世之下,你们周家想多备些东西安身立命,我能理解,可军火这东西,不是寻常货物,这个时候大批量购置,需谨记枪打出头鸟啊!”
这年头,谁家备个一两把枪防身,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没人会多说什么。可周继先亲自登门,态度如此郑重,这笔生意的规模绝对小不了。
可周家说到底只是松江的富贵商户,世代经商,从没沾染过兵权,突然要这么多枪,到底想干什么?
周继先见秦老爷脸色凝重,当即意识到对方是误会了,连忙开口解释:“秦伯父您别误会!实不相瞒,此次前来,晚辈也是受人所托,这批军火...并非周家自用,而是要运往南方。”
“运往南方?” 这话一出,饶是秦老爷见惯了风浪,端着茶盏的手也不由得一顿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...莫非是和南联...”
“是!” 周继先不等秦老爷把话说完,便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下来,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,
“晚辈此次登门,正是受南联所托,想从秦府购置一批军火,运往南方支援前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