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!!!你怎么样!!!”

    曾一宸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,可不敢摇晃他,只能担忧大喊。

    安恋揪心地看着他惨白的脸,也十分担忧:

    “曾衍!你别睡!你看看我!”

    似乎是听见她的声音,曾衍虚弱地睁开眼,看到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,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而安恋见他睁开眼,激动地握住他的手:

    “没事的,阿衍,坚持住,你不会有事的!”

    听到那声‘阿衍’,曾衍终是克制不住,颤抖地抬起沾着鲜血的手,抚过她的脸颊,擦拭掉刺眼的泪水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曾衍虚弱地开口,“恋恋。”

    安恋一愣,眼泪却掉落得更多了,她摇了摇头,再次握住他的手:

    “别说话了,如果觉得对不起我,就给我好好活着,用你的后半生来弥补。”

    曾衍闻言,既是心头一软,却也只能无奈地扬了扬嘴角,他只感觉到生命正从体内一点点流逝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临死前能见到她,听见她再喊自己一声阿衍,他此生也算无憾了。

    倏地,一大口血从他嘴里吐出,顿时曾一宸和安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“阿衍!!!”

    “哥!!!你撑住啊!!!”

    而一直矗立在原地的京颖,也似是终于反应过来,她朝前走了两步,靠着安恋缓缓蹲下。

    曾衍强撑着眼皮,视线挪到她身上。

    有些不解京颖为何会露出这般担忧的神情。

    原来她也会担忧他吗?

    随后他又将这个讽刺的想法,甩出脑外。

    “阿……阿衍……”

    京颖终是从他那落寞的眸子里读出了对她的绝望,心也开始疼了起来。

    可是她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,看着身旁的安恋,想着她大概是曾衍在这个世界上最放不下的人,便说道:

    “……妈会帮你照顾好安恋的。”

    曾衍似乎是愣了愣,“妈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他叫自己,京颖眼睛亮了几分,迫切凑上前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:

    “诶!是妈!!你保存点力气,别再说话……”

    可曾衍却再次开口打断道:

    “可我不想再做您的儿子了……

    下辈子……请您一定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……”

    京颖狠狠愣在原地,心如被剜,愧疚与自责也如洪水般袭来,握着曾衍的双手也变得异常僵硬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”曾一宸似乎也不敢相信他刚刚听到的话,“你怎么可以这么和妈妈说话……”

    下一秒,曾衍的手无力滑落,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“哥!!!!”

    “阿衍!!!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手术室外。

    三人揪心等候。

    曾一宸看着一旁沧桑的母亲,疲惫而心碎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终是走过去揽过妈妈,

    “妈~别担心,哥会没事的,哥他……他刚刚说的话估计是意识不清醒了胡言乱语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闻言,京颖自责的低下头,

    “是我不好……我没做好母亲……我不配做母亲……”

    曾一宸咽了咽喉咙,“怎么会呢?我记忆中少有的画面,都是您陪伴我度过的美好时光,您是最好的母亲。”

    曾一宸安慰的话虽然都是真心的,可同时他也明白母亲和哥之间,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。

    否则,哥怎么可能替曾衍隐瞒囚禁母亲的事二十年?

    京颖望着地板,无力地摇了摇头,开始述说起那时的始末:

    “原本我并不想结婚的,是曾年拿你外公的把柄威胁,强行求娶的我,所以我一直对他十分冷漠,厌恶。

    结婚后我也一直没放弃学习,就想找到机会能离开他,很快我就有了一个驻外的机会。

    可没想到,偏偏是那个时候,我怀上了曾衍。

    曾年知道后就将这事告诉了我的导师,取消了我的驻外名额。

    所以,我一直将这件事,怪罪在曾衍的身上。

    我认为,都是因为他,害得我失去了人生最后的自救机会,成为了将我囚禁在这段婚姻里的枷锁。

    于是,自他出生过后,我从来没抱过他,也没喂过他一口奶,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,只要他靠近我,我就会厌恶地推开,赶走他。”

    曾一宸听得目瞪口呆,完全没想到哥哥还背负着这么重的“罪”名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这怎么会是曾衍的错呢?!”安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。

    京颖吸了吸鼻子,低下的头,久久没抬起,只是继续讲述道:

    “那段时间,我像个魔鬼,想着只要我不喂曾衍,曾衍就能饿死了算了,这样我的枷锁就没有了。

    曾年知道我怪罪曾衍,所以请了奶娘照顾曾衍,不再让他来烦我。

    反而是曾年,对我展现出了异常的耐心,他耐心照顾我,记下我的所有喜好,每天都准备不同的惊喜,任劳任怨,无论我怎么辱骂打砸,整整十年多,就那样一点点温润我的心。

    最终我好像也开始爱上他了,于是又有了你。

    小主,

    这次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次因为是你期待的孩子,所以就给了他全部的母爱?”

    安恋忍不住接上话,语气十分不客气,甚至有几分攻击。

    可她忍不住,她的心好痛,替曾衍委屈得痛。

    从出生就遇到抛弃他的母亲,表里不一的变态父亲,他变成如今的扭曲模样,又有什么奇怪的呢?

    而京颖也无力反驳,因为安恋说的都是对的。

    而曾一宸听着嫂子的质问,也没有站出来维护母亲,因为他自己也被内心的愧疚所淹没。

    即使这也不是他的错,可他的幸福就那样无意中赤裸裸地刺进了哥那颗阴霾的心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也遭报应了。”

    京颖嘲讽地笑了笑,嘲讽的是自己:

    “自从一宸出生,曾年回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,整个人也越来越阴沉,戾气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即使我开始尝试主动关心他,他却暴怒地叫我滚。

    我多次听到他一个人在书房里,用极其可怕的语气喃喃着齐统领的姓名,还和属下以及曾衍交代着要让齐统领生不如死的生化改造计划。

    后来,有一天,他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,紧接着就传出齐统领叛逃的消息。

    然后曾年毫不犹豫和我提出了离婚。

    我原本很不解,可也不是那纠缠之人,于是我同意了,可没想到,他虽然要离婚,却不允许我离开他,于是将我囚禁起来……”